《CEO楊觀點》Sora 退場,不是 AI 影片輸 了:真正被市場淘汰的,是燒算力換掌聲的假繁榮

《CEO楊觀點》Sora 退場,不是 AI 影片輸 了:真正被市場淘汰的,是燒算力換掌聲的假繁榮

3 月 24 日,OpenAI 關停 Sora 消費者端 App 與相關產品。多家媒體報導指出,這背後的主因並不是技術不行,而是高昂算力成本、商業模式不夠扎實,以及 OpenAI 將資源重新集中到更核心、更容易變現的方向,例如 coding、enterprise、robotics 與 world simulation。

很多人看到這個消息,第一個反應是:「你看吧,AI 影片就是泡沫。」

但我不這樣看。我看到的,不是神話破滅。我看到的,是市場終於開始用真正的商業邏輯,審判一個曾經站在鎂光燈中央的產品。

這個世界最容易犯的錯,就是把一時的驚豔,誤認成長期的勝利。一個東西剛出來的時候,大家都被它震住。畫面很厲害。效果很誇張。社群很狂熱。用戶量很驚人。可是,資本市場從來不是看你第一次出場有多轟動。資本市場看的是另一套語言:你的留存夠不夠穩?你的單位經濟能不能成立?你的資本支出能不能回收?你的產品到底是剛需,還是集體興奮?

這不是情緒問題。這是結構問題。

站在上市公司董事的角度來看,一個產品真正的價值,不在於它有沒有創造話題,而在於它能不能跨過三道門檻。

第一道門檻,叫成本。第二道門檻,叫留存。第三道門檻,叫商業閉環。

Sora 之所以退場,不是因為它不夠炫。恰恰相反,是因為它太炫,炫到整個世界都看見了這一代AI 影音最核心的矛盾:畫面品質越高,背後的算力與推理成本就越重;產品越像未來,財務報表就越像警報器。

這就是我常講的一句話:技術的勝利,不等於商業的成立。更不等於資本的耐心。

從 PSF 這幾年走過的國際場域來看,這件事其實很好理解。你站在日本,會感受到一種很深的秩序感。日本市場不會因為一個東西很新就立刻全面擁抱,它要看的是穩定、可信、長期可運作。你站在新加坡,感受到的是制度與資本效率。新加坡不迷信故事,它喜歡的是可審計、可治理、可擴張。你站在杜拜,看到的是資本對未來敘事的高度敏感,但再大的資本,也只會對能落地的敘事持續下注。你站在捷克,又會看到另一種問題:人才、基礎建設、國家級合作、產業承接能力,缺一不可。

所以,從來不是「技術夠強」就會贏。而是這個技術,有沒有碰到能承接它的土壤。這就是佛教講的「因、緣、果」。

很多人把一個產品的成功,簡化成「因」很強。好像模型很強,產品就一定成功。這是把世界看得太單薄了。佛法不這樣看,佛法講的是緣起。
凡事不是單因單果,而是多因多緣和合而生。
Sora 的「因」是什麼?是 OpenAI 強大的模型能力,是全球最頂尖的一批人才,是市場對 AI 影片的高度期待,是生成式 AI 從文字、圖片走向影音的必然趨勢。這些因,本身都很強。沒有問題。但「因」強,不代表「果」一定成。因為中間還要看「緣」。
Sora 缺的,不是因。它真正吃緊的,是緣。
什麼叫緣?就是那些讓一個產品可以從技術展示,真正變成商業生命體的條件。
比如算力成本能否承受,法規與版權風險能否控制,內容能否持續產出,用戶是否願意回流,企業是否願意買單,管理層是否願意在這個時間點繼續投入資源。如果因很強,緣不具足,果一樣不生。如果因還行,但緣非常完整,果反而可能先成熟。這就是今天中美 AI 影音分化的核心。

美國強在哪裡?強在前沿模型、基礎研究、世界模型、企業整合、高端能力。OpenAI 這次收掉 Sora,也不是退出 AI 影音,而是把火力重新收斂到更高價值、更長期的主戰場,包括更核心的產品與世界模擬研究。
中國強在哪裡?強在另一種緣具足。不是只看模型本身,而是平台、流量、創作者生態、商業場景、內容分發、廣告需求、電商轉化,這一整套條件,同時到位。
以快手的 Kling 為例,官方公布的數字顯示,截至 2025年 12 月,Kling 已服務超過 6,000 萬創作者,生成超過 6億支影片,合作企業超過 3 萬家,2025 年 12 月月收入超過 2,000 萬美元,對應年化收入跑率約 2.4 億美元。這些數字最重要的意義,不是拿來吹噓,而是它證明了一件事:AI 影音在中國,已經不只是看起來很酷,而是開始形成真實的商業閉環。

這就是我真正想講的判斷:Sora 的退場,不代表 AI 影片失敗。Sora 的退場,代表市場開始淘汰一種產品形態。什麼產品形態?就是那種擅長製造驚呼,卻接不住現金流的產品形態。就是那種在社群上看起來像革命,但在財務報表上看起來像消耗品的產品形態。就是那種靠話題活著,卻沒有真正嵌進使用者工作流與支付意願的產品形態,這才是問題本質。

身為董事,很多時候你不能被「技術奇觀」綁架。你要看的不是「它能不能做」,而是「它值不值得公司現在做」。尤其是當一家公司進入資本市場視野、面對更高的營收壓力、估值壓力與資源分配時,很多看似浪漫的 sideproject,最後都要回到最現實的問題:它能不能為整體戰略服務?它能不能把資源轉成更大的護城河?它到底是主戰場,還是展覽品?
如果不是主戰場,就算曾經萬眾矚目,也可能被收掉。這並不能被定義為失敗。這叫資本紀律,及時止損有時才是最聰明的。而資本紀律,從來不是冷血,它只是承認世間萬法皆無常。

佛教說,諸行無常。很多人一聽,就以為這句話很消極。其實真正懂無常的人,反而更能看清一件事:任何熱潮,都只是暫時聚合的因緣。當因緣具足,它會很快生起;當因緣變動,它也會很快散去。問題不是它散不散。問題是,你有沒有看懂它為什麼會生,又為什麼會滅。Sora 的生,是因為市場在那個時間點需要一個象徵。它象徵 AI 影片真的來了。它象徵文字到圖片、圖片到影音的技術躍遷。它象徵 OpenAI 不只會做語言,也有能力碰觸更高維度的生成世界。但 Sora 的滅,也不是偶然。因為當一個產品的存在價值,開始輸給公司更大的資源配置邏輯,當它的成本、風險與回收期,無法與其他更核心的戰略項目競爭時,它就會自然退場,這就是緣滅。
不是因消失了。而是支撐那個果的條件,已經改變了。所以,從佛法看這件事,你不會把它看成單純的成敗。你會看成一個完整的流轉:有其因,遇其緣,結其果;果成之後,因緣再變,果相又滅。真正有判斷力的人,不是看到生起就狂熱,看到滅去就悲觀。而是看到背後那一整個因緣結構。

回到 AI 影音的未來,我反而認為,現在才是真正開始。因為前一段時間,整個市場在比的是誰最震撼。接下來,市場要比的是誰最能活下來。誰能把成本壓下來。誰能把工具做進電商、廣告、短劇、遊戲、動畫、品牌內容、教育訓練、企業行銷這些高頻場景。誰能讓使用者不是偶爾玩一下,而是每天打開。誰能讓企業從「覺得厲害」走到「願意編預算」。誰能讓模型能力不僅僅存在是demo功能,而是 SOP。
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,中國現在確實跑得非常快。它不是單純模型超車而已,而是更早把 AI 影音嵌進真實需求裡。這也是為什麼 Kling 這類產品的商業化數字,會格外值得重視。但這不代表美國輸了,美國只是換了一種打法。它把戰線往更高維度拉。不是只做給創作者玩的工具,而是去押注更大的基礎能力、更深的企業整合、更長的 world simulation 與 robotics連動。所以,未來最可能的格局,不是誰一家獨大。而是兩條線並行。
一條線,往高端、往企業、往世界模型、往實體世界 AI延伸。
另一條線,往大眾創作、往內容工業、往廣告電商、往高頻影音生產落地。一條線做地基;一條線搶市場。一條線決定未來的技術制高點;一條線決定今天的使用者習慣與現金流入口。這兩條線不衝突,甚至很可能最後會合流。

而對我們這種真正做產業、做資本、做跨國布局的人來說,最重要的不是站隊,而是看懂節奏。

日本教我看秩序。
新加坡教我看制度。
杜拜教我看資本如何追逐未來。
捷克讓我看見基礎設施與國家合作的重要。

台灣則讓我更清楚地知道,技術供應鏈再強,若沒有把能力變成自己的產業結構與商業系統,最後還是容易停在別人的敘事裡。

所以我對 AI 影音真正的結論是:Sora 被收掉,死的不是 AI 影片。死的,是一種只靠話題、卻無法穿越商業現實的產品幻覺。

AI 影片沒有結束。它只是從表演賽,進入淘汰賽。從驚豔時代,進入審判時代。從「能不能做」,走向「能不能活」。而再往深一點看,這甚至不僅是 AI 影音的問題。這是整個 AI 產業共同要面對的命題。未來真正活下來的,不是最會表演的。而是最懂因緣條件、最能配置資源、最能穿越無常、最能把技術變成系統的人。

看懂緣起的人,不會因為一時興盛就迷失。
看懂緣滅的人,也不會因為一時退場就悲觀。
因為他知道,世界從來不是線性的。產業不是,資本市場更不是。

真正的高手,看的不是一個產品是否續存,是下一個果,正在什麼因與什麼緣裡,悄悄成形。